科幻小说的魅力,通常来自其丰富的想象力,而着眼于未来的科幻小说尤其如此,作者通过现有的科技发展,试图描绘出人类社会未来的情景。我们处在一个科学技术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进步的时代,也正是基于此,科幻小说中未来社会往往伴随着耸立入云的高楼、繁忙的交通管网、令人眼花瞭乱的载具。但是《来自新世界》(以下简称《自新》)却反其道而行之。在片头处,伴随着德沃夏克第九交响曲,出现的是美丽的田园风光、古朴的村落、佛寺,这一切和科幻看不出有任何关联。这也正是其引人入胜之处之一。

《自新》的故事设定在一千年后,此时的人类数量锐减、科技退化,但却拥有一种被称作“咒力”的超能力。与此同时,地球上出现了一种丑陋的智慧生物,名为“化鼠”。人类和化鼠的冲突是本作的第一条线。没有超能力“咒力”的人类被基因改造为丑陋的化鼠。而拥有超能力的人类通过其魔鬼般的咒力维持对化鼠的高压统治,让化鼠对它们奉若神明。人类因为阶级分裂为两个族群甚至两个种族,是反乌托邦作品的常用套路,至少在 H.G.威尔斯的《时间机器》中就已经出现。但是,现在已经不是《时间机器》成书的那个时代了,军事科技使上层拥有了不亚于咒力的力量,假如反乌托邦某一天真的成为现实,恐怕会更接近于《自新》当中的情景。

人类对于化鼠所实施的确实是残忍的暴政。在某一集的开头,动画用几十秒的镜头刻画了咒力拥有者“大欢喜帝”的暴虐无度,给了我极大的冲击。但在影片的结尾,化鼠种群其实是人类的谜底揭开,相比之下,大欢喜帝的统治甚至可以称的上是仁慈了。但是,新人类中的每一个个体,让人丝毫也恨不起来。基因的改造也让新人类失去了对于化鼠的同情之心。作为人类议会议长的富子反而是个慈祥而亲和的领导者。当事实真象全部湮灭在历史的尘埃中之后,暴政成为了习惯,再也没有人需要为此负责。相比于“老大哥”,这更加令人绝望,因为连一个人格化的抗争对象都消失不见了,一切都变成了一个死结。

在化鼠阵营,刻画的最好的人物无疑是斯奎拉。这是一个枭雄式的人物。在一开始斯奎拉只是一个小部落的信使,但他巧妙地斡旋于周边诸部落和人类之间,成为了化鼠的领导者,苦心经营了一个长达十几年的计谋。同时,他还引导了一场思想革命,在化鼠族群中推广了民主政体,宣扬自由平等的思想。当化鼠族群前仆后继地对人类进行几近自杀的攻击时,这些士兵并非是被强迫的,而是自愿赴汤蹈火为族群的自由而战。如果站在化鼠的视角,这无疑是一个可歌可泣的悲剧史诗。所以,当斯奎拉最终被捕,被折磨得不人不鬼的时候,也很难有大快人心的感觉。

咒力带来绝对的力量的同时,也给人类带来了诅咒,这是本作的第二条线。作者借助角色之口,说出了他的另一个创作动机:假如每一个人类个体都拥有一件大规模杀伤性武器,人类社会将会变成怎样?“咒力”就是一个这样的大规模杀伤性武器。咒力被人的内心所控制,但人心是脆弱的,所以,当咒力拥有者的心理失控的时候,就会出现本作中提到的“恶鬼”和“业魔”,造成了大量的伤亡。片中的解决方法也是极端的,人类的孩子在十七岁之前不拥有人权,如果出现心理疾病的前兆,就会遭到教育委员会的消灭。但是,教育委员会又不能被说成是邪恶的,他们的所做的个为,也只是为了人类社会的存续。人类在对化鼠实施暴政的同时,自己也面临着暴政。而在本片的结尾处,虽然出现了以女主为代表的改革派,却也未能够给出一个合理的解决方案,已经是相当的“致郁”了。

可以说,这是一部由阴暗的设定所托起的动画,但是推动剧情发展的,却又是动画作品中常见的少年少女的冒险故事。可能也正因为此,《自新》的原作相对来说比较适合被改编为动画。作画是本作较为薄弱的方面之一,不过这无伤大雅,毕竟,到了本作的后期,一个个的伏笔暗线被揭开的时候,已经不会有人再去关注略有些崩坏的画面了。